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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伦先生的敏锐与局限

  题记∶南方日报06年3月9日发表了记者采访魏明伦先生后所写的“警惕青少年审美观‘苍蝇化’”一文。笔者看了魏先生对当代青年的批评后,既有同感更有担忧。总觉着心中多有块垒,不吐难抑。故随意写出下文以就教于魏先生和与他持同样观点的朋友。   魏明伦先生终于发火了,他是代表一大批看不惯当代小资辈把“超女”当偶像、将“老鼠爱大米”疯唱等等现象而发火的。他发火自然不是空穴来风无的放矢,他对当代青年审美情趣“逐臭化”、“苍蝇化”的批评不仅具有道义的力量,而且也是一针见血。许多人也同样都在为我们的青年一代担忧,也为国家和民族的发展担忧,因为青年人的审美情趣如果真的沦落下去,是非观念就会模糊起来,进而把贪官当成楷模,将守法当成傻瓜。所以,魏明伦先生在许多担忧者仍然沉默时就发出了反对的强音,也的确有一股志士仁人的社会担当之气!   但是,魏明伦先生也有局限性。这一局限性还是十分明显的。由此人们便会想到,目前愿意担当社会良心的知识者本来就少,而担当的水平和质量却也不高,这样,担当的社会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第一、将生物老鼠抽象成艺术老鼠来欣赏,并不是中国青年的专利。事实上,由于作为生物的老鼠的形象和行为的确有可艺术化的良好特征,所以,老鼠的艺术形象似乎一直是比较正面的。这一现象从低处说是一种表达风趣与幽默的审美感觉,而大凡有文化的健康人都会有这样的审美感觉。风靡世界的美国迪斯尼形象代表“米老鼠”,何止是表达了这样的审美感觉,简直就是塑造了一种十分可爱的艺术形象。而从高处说,喜爱老鼠的艺术形象其实还体现了一种富含宗教精神的博爱情怀与扶弱意识。美国的动画片《猫和老鼠》就表达了这样的情怀与意识。影片中强者猫总是被弱者小老鼠所捉弄。这样一种强者与弱者的关系,恐怕只有在有着深厚宗教传统的西方世界才能编出来,可慰的是我们国人对这部片子也是很喜爱观看的,这说明由于文化差异我们虽然编不出这样的故事或者只能编出像《黑猫警长》一类的片子,但人类的确是有共同的博爱情怀与扶弱意识的。   当然,这里也可不评论艺术老鼠而只说说生物老鼠。其实,按照宗教精神,老鼠也是上帝所造,人类并无权将其赶尽杀绝。人类有道理的做法只能是限制其过度发展后威胁到人类的正常生存。从科学上讲也是这样。老鼠在地球生物链中也许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如果哪一天老鼠真的被人类灭绝了,说不定人类就会有大难临头。就以目前的情况看,老鼠是生物医药学研究中最重要的实验动物,假如没有老鼠,许多攻克人类重要疾病的药物将无法研制出来,人类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潇洒与自在!当然,对作为生物的老鼠的憎恶是一回事,而对作为艺术形象的老鼠的喜爱又是另一回事,但魏明伦先生显然没有将两者分开,结果就是将对生物老鼠的厌恶直接转换成了对艺术老鼠的反感。这既表现了许多中国文化人缺乏风趣与幽默的审美感觉,也透露了他们在富含宗教精神的博爱情怀与扶弱意识方面的苍白。魏明伦先生的确陷入了一个明显的局限之中。   第二,现在的青年人的确存在着审美情趣畸变的问题,但这是怎么形成的呢?究其根由,对国外和港台青年的审美情趣进行曲解后形成的负面影响是存在着,但国内早就畸变的审美标准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则更大。那么,国内的不良影响源头来自哪里?很大程度上正是中年以上知识分子和文化人的“功业”。很长时间以来,许多中年以上知识分子由于精神文化方面的混乱,导致了审美标准的畸变,但他们手里却有媒体、有作品、有发言权,他们用这话语霸权,将自己混乱的思想和畸变的审美观点广泛地向外发布,结果就严重影响了青年人,使得许多青年人的审美标准也纷乱起来。也许还有许多人并没有忘记,上个世纪80年代,魏明伦先生就曾经写过一部一举成名的话剧《潘金莲》,主旨基本上是给人们观念传统里的“潘金莲”翻案。潘金莲何许人物?一个歹毒的淫妇,这已经是人们习惯了的角色定位,而按记载潘金莲的小说描绘的情景,她无疑就是这样的角色。但是在话剧《潘金莲》里却将潘金莲打扮成了封建礼教的受害者,她的歹毒显然是被逼出来的,武大郎娶了她原本就委曲了她,而她作为美妇勾引武松这个美男子也可以理解,一旦勾引不成就与淫棍鬼混也可以原谅。这个话剧的出笼一下子就搅乱了人们的正常是非观念,也可以说人们的审美标准发生了“文革”后最早的一次畸变。还有大作家王蒙众所周知的对“痞子文学”的理解与支持,对所谓“伪崇高”的笼统批判等等,都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随意作法。可以说,前面有“痞子文学”,后面才会有“逐臭”趋向,前面只顾批判“伪崇高”,后面才会没有崇高,没有崇高了,当然就去逐臭!所以,如果说当代青年的审美情趣发生了畸变,根子还是在中年以上的知识分子身上。而魏明伦先生和他的同行们至今没有反思自己却只指责当代青年,这不能不说是魏明伦先生们的又一个局限。   第三,魏明伦先生对青年人的偶像崇拜深感痛心,但一个人批评千万个人,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其实正是偶像情结,即认为自己是道义偶像,自己可以批评众多的青年人,而青年人应当听从自己的。对魏明伦先生的这一论点进行逻辑推理,他就会陷入自己的悖论之中。既然这样,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他说得对,将他当偶像也是对的,要么他不是偶像,而他一个人批评千万人是不对的。也许有人会问,难道就没有既不当偶像又可以批评别人这种情况吗?的确有,但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这种情况放在魏明伦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与无数的无名小人物之间肯定不合适。显然既要打破这种逻辑悖论,又要判断魏先生讲得对,就只能认同魏明伦先生可以成为偶像这一推论。实际上,树立偶像是人类的自然天性,不要以为只有不开化没解放的人才有偶像意识,而下一个“历史的前进就是打破一个个偶像”的结论也有失偏颇,如果再加一句“历史的前进就是树立起一个个偶像”似乎才比较完整。五四时期胡适鲁迅应当是反偶像的专家了,但他们很快又成了许多青年人追捧的新偶像。许广平与鲁迅的结合正是偶像崇拜的结果。爱因斯坦也许不是科学家的偶像,但他却是无数有志于科学的青年人的偶像,也是世界犹太人的偶像。有偶像不等于崇拜,而崇拜基本上是个自主意识和主观判断,谁能将其与敬重景仰尊崇分得一清二楚!将自己敬重的喜爱的对象当成学习追求的楷模与榜样,在心中确立起目标点燃起希望,你可以说这是崇拜,而且也可以在社会舆论方面棒杀“崇拜”,但许多人心中就是那样“崇拜”着,你又有什么办法?因为这世界上就是有成功者、先觉者、贡献者,而未成功者、后觉者、享受者在内心产生感激崇敬之情这不是非常自然的吗?另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人有自我意识,他们“此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的无限想象与有限生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所以人会经常感到生命的脆弱、活着的孤独和奋斗的无助,所以人就需要有偶像寄托、依靠与引导,由此世界上只有两类人不需要偶像∶狂妄之徒和愚痴之人。   一些人动不动就将中国的五四运动与西方的文艺复兴相提并论,岂不知西方的文艺复兴,是让西方的社会母文化—宗教文化从占得太多的世俗领域让出来,所以人家的文化传统并没有断裂,因此西方经过数百年的发展,至今仍然有偶像,多数人还要进教堂膜拜,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西方自由与民主的发展。美国总统就职时手按《圣经》宣誓,你可以批判这是一种对上帝的膜拜,但谁也不能否认膜拜的权利却是自由与民主的程序给予。当然,这个自由与民主仍有许多问题。而我们的五四运动呢?直接造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断裂,连孔子这样伟大的文化先驱也被刻薄的贬损,此后还有许多民族历史上的正面人物均遭到咒骂,所以正面的代表中国传统审美标准的偶像没有了,打倒文化圣人的人又成了新偶像,接受人们的顶礼膜拜。到现在,青年们对这些五四旗手们又不膜拜了,但由于人的天性并不能没有偶像,怎么办?那就只好选择“超女”!故此,一味地打压人们心中的偶像意识不仅是十分愚蠢的,也是极为残忍的,事实上也是取消不了的。 试图取消偶像,从而与基本的人性对抗,这是魏明伦先生们的第三个局限。   所以,魏明伦先生虽然提出了问题,但是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魏明伦先生的局限不是他个人的局限,也不是少数人的局限,而是许多中年以上知识分子的集体局限,这种局限在可预见的未来似乎没有克服的希望。由此魏先生提出的问题不但会继续存在下去,而且还会不断恶化下去。许多青年人现在的审美趋向只不过是由“蝴蝶”而“苍蝇”,由“猫”而“老鼠”,但照着魏明论先生们的观点继续批判下去,说不定那一天就会由“苍蝇”而“蜈蚣”,由“老鼠”而“毒蛇”了。哀哉,中国的文化人!悲夫,民族的命运!   附: 魏明伦:警惕青少年审美观“苍蝇化”! 魏明伦先批“老鼠爱大米”,又对超女表质疑——   警惕青少年审美观“苍蝇化”!   前天,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鬼才”魏明伦语惊四座:我们的青少年正在由“审美”转向“逐臭”,审美观由“蝴蝶化”转为“苍蝇化”。他分析了青少年当中偶像崇拜的产生根源,对于去年火遍全国的“超女”,魏明伦说,自己的态度已由当初的支持转向质疑!“我不是站在超女的对立面,我只是想在别人都趴在地上膜拜她们的时候,站在高一点的地方俯视。”   魏明伦说,在一个跟风成瘾的浮华年代,逆向思维最终一定会被证明是有价值的。   青少年对高雅文化产生“抗体”?   前天的发言中,魏明伦严肃地指出,在年轻一代人身上有很多倾向是值得注意的,尤其是“老鼠爱大米”印证了他的担忧——过去人人喊打的“老鼠”竟然取代“蝴蝶”成为爱情的意象,而老鼠的形象从《诗经》开始就与贪婪、肮脏、腐败有着天然的关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这不就像贪官爱金钱吗?”他据此指出这是一个警号:年轻人的欣赏观正在由“审美”变为“逐臭”,由“蝴蝶化”变为“苍蝇化”!   魏明伦进一步借用医学上“受体”与“抗体”的术语阐释,过去五四青年对于自由、科学、民主、进步等有着天然的受体,而对于封建、专制、独裁等有天生的抗体,因此产生了一代又一代杰出的青年,成为国家和民族的先驱。而在这些新新人类身上,这种文化的抗体和受体在改变,甚至颠倒,对于高雅、优美、正义的东西排斥抗拒,对于恶俗的、浮躁浮浅的东西却趋之若鹜。其中重要原因之一是青年人不知道自己的祖辈是从多么苦难的年代走过来的,对于国家的历史一无所知。   超女崇拜本质就是反个性   接着,魏明伦的矛头又对准了风靡全国的超女。对于超女在青少年当中引发的追星狂潮,他又抛出一个尖锐的结论:超女引起的偶像崇拜,已经超出了娱乐的范畴,这种狂热是不正常的,其本质就是反个性!   “超女”从诞生以来,一直是以张扬个性、“想唱就唱”作为标榜口号的,但魏明伦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指出,从文艺复兴到五四运动,先进文化都是从打破偶像出发的,偶像不是个性解放的象征,恰恰是反个性的。“就像科学家不会把爱因斯坦当作偶像一样,现代人需要的是先驱而不是偶像,一旦人把人当作偶像,它的负面影响就会出来。”魏明伦坦言,海选阶段自己曾是超女的支持者,但通过一些出版物了解到,知道“超女”的背后,其实潜藏着商业的暗箱操作,特别是目睹了成千上万的青少年高举李宇春的照片歇斯底里地呐喊、兴奋到晕倒的场面之后,他对于超女的质疑有增无减。   魏明伦提出,为什么孩子们他们连自己的父母生日都不管不问,而一厢情愿地把所有热情寄托在一个与己无关的超女身上?魏明伦说,这是所有人都该深思的问题。 据《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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