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马艳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相思是什么,相思是“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相思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相思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前不久我刚看过一部动画短片《相思》,这是上海嘉定800年重点项目之一的“中国唱诗班”系列动画第二集,这个动画一经播出便好评如潮,美在景,景于情,情深切,相思忘。
      短片以王维的同名诗《相思》为创作背景,讲述了嘉定名士王初桐和发小六娘青梅竹马,红豆定情却无缘厮守的爱情故事。点雨伞,梅雨迟,盼予红豆长相思,半掩相思执;雪复落,泪做辞,入修三分恍少年,难似少年时。
      零乱的杂货摊上,手有点迟疑,摊子上的首饰很多,金钏子,银镯子,玛瑙的手串,镶了翠的戒指,点翠的耳坠……五光十色,然而他却在迟疑后拿起了那支纤细小巧的簪子。
      “这是……”
       “客官好眼力,这是红豆簪子,是广东的式样”
       “红豆……”
       他轻吟出这个词,几乎没有听到那一声,浑然不觉似的,一滴雨落在了簪子上,恰好点在红红的花蕊上,他抬头望向天空,思绪也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年幼,看到母亲为自己煮的红豆粥时,便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六娘家,硕大的红伞,小小的身影,一片烟雨迷蒙。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这不是红豆吗?有什么稀奇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红豆,这是王维诗里的红豆,你没听过王维的《相思》吗?”
       弄梅骑竹嬉游日,门户初相识,未能羞涩但娇痴,去立风前散发衬凝脂。此时的小秀才与六娘正是纯真无邪少儿时,情愫却已在透红的耳朵,低声的浅笑,应于六娘打却被先生打了的手心中深埋。
       红豆熟落,蝴蝶破茧,少女少年再次相遇,街边卖梨的吆喝声,依旧持着那把红纸伞,二人街面相遇,双目对视,惊喜后又转而偷笑,装作毫不在意地擦肩而过,“近来瞥见却无语,但觉双眉聚”,这小桥流水的江南,刻下了这一笔蝴蝶,满纸离散(梨伞)。二人一个十年寒窗一举成名只为娶她,一个静待闺中针线刺绣只为等嫁,但终究敌不过现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门当户对,女方被提亲那日,江南飘起了漫天的细雨,街道上又满是纸伞,秀才意外撞倒了梨,他跑到六娘家的后门前,几欲敲门,但最终只是放下,只能紧握胸口,低声哽咽,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喊出一声“六………”三步一回首,一门两世界,在他转身迈出几步时,门的另一边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然后是隐隐的啜泣,六娘这一次等到了秀才,多少日夜绣满锦帕相思,妆楼颙望,多少春秋倚门惆怅,痴痴盼望,可这次六娘却不能开门,也不敢开门,门里门外,硬是相隔出一生。
       这是整个短片中最令人心痛的一幕,一个在门前没有敲门的勇气,一个在门内没有开门的决心,一个倒在门前放声哭泣,一个在门内唉声叹息悲痛相迎,一切皆已成定局。我们或许会盼望那门打开,但是不行,时代不允许,礼教不允许,相思不允许,“滴不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满春柳春花满画楼”。
        锦帕绣完,恍惚间针扎破了手指,殷红的鲜血滴在花上化作相思子,剪短最后一根红线,也暗示着线断缘尽。成亲那天,新娘也在花轿中为这没有结果的爱恋以一滴泪化作句号。而秀才也只身踏上了赶考的船只,一把红伞,一叶小舟,手上握的是六娘出嫁前赠予的锦帕,两只蝴蝶绕着红豆缠绵飞舞,仅一颗先熟,终是无果。(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短片皆以红豆为主线,开篇红豆簪子为“相思子”,代表天各一方的相思之苦,小秀才吃的红豆为“赤豆”,代表天真浪漫,纯真无邪的少儿时,破荚而出的红豆为“海红豆”,其鲜红与光亮代表少女的倾国倾城。整个短片不得不说细节也是十分精致,小秀才靠近六娘时通红的耳朵,雨水中奔跑时湿透的衫底,冬日读书时冻红的鼻子,而陈家六娘门前的对联更是在不断变化,少年时“传业诗书得真趣,开意花草生远情”,长大后“花落为添疏鱼影,柳飞欲伴春燕归”,出嫁时“巧借花容添月色,欲逢良夜度春宵”,其中预示着二人无果的线索也更是很多,梨(离)伞(散),剪断的红线,仅一颗红豆先熟,都为结局埋下了伏笔。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油墨一样的画面在江南小雨的氤氲下泼洒开来,王维的诗句在传统毛笔画里升华起来,构成一幅绝美的南方小镇全景图,再配上令人扼腕叹息的爱情故事,真真是“不知相思,却作苦相思”。整个短片在画面意境上都颇具中国特色,江南水乡,烟雨朦胧,色彩清淡雅致,细腻的人物刻画与贴合的背景音乐,都为美好却注定悲剧的爱情增添了一份余韵颇长的古典气息。
     长相思时长相忆,长相忆人常相思,人生有太多无奈牵绊拉扯着我们,促使我们不得不分离而相思。多少相思多少事,多少事里尽相思,午夜梦回之时,我们或许会想起曾经深爱过的人,也往往会将相思之意寄托于某样东西。老浦与秋仪(《红粉》剧中的人物)因红伞结缘继而相爱,分离之后以红伞寄意,在监狱隔网再遇时,老浦用红枫叶与一把破伞做成一把新的红伞,当伞在空中旋转上升时,红枫叶也相继飘落,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亦是最陶醉的浪漫,最终二人在一起了,但却是他们用尽一生换来的,结局的画面是步入老年的秋仪推着老浦,与她的几个姐妹看着远方,我记不得是夕阳还是初升的朝阳了,但我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那种历经磨难的沧桑感和对新生活的向往。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相思往往都是在被迫分离之后才显珍贵,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勇敢将爱表达出来,不要像王于扬与陈六娘一样分别之际才知心痛,也希望天下相爱之人不会无奈被迫分离,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甜蜜的相思情,而不是心痛遗憾的相思意! 
沙龙国际